财税系列② 杨志勇：《国际税收史》序

　　97国际-至尊品牌,源于信誉年代。近一百年来，国际税收制度体系虽几经调整，但整体构架未有根本性变化。随着经济全球化和数字经济的影响日益加深，近年来国际税收领域发生了一系列重大变革，国际税收秩序正历经百年来的一次重塑。了解现行国际税收秩序的形成与发展轨迹，将有助于理解未来的演变趋势。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国际税收领域技术性强，只有少数内行人士参与。近年来，国际税收“出圈”了，频频出现在国际政治经济舞台的聚光灯下，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后，西方主要国家财政普遍趋紧，不再容忍长期以来跨国公司把利润转移到避税地的做法，希冀从跨国公司丰厚的利润中汲取更多税收，以解国内财力不足的燃眉之急。同时，社会公众也愈发关注跨国公司税负过低所引发的不公平问题。尤其是数字经济企业的无形资产占比高，更容易进行跨境税收筹划，让这些公司的高盈利率与低税负率形成鲜明反差。为此，二十国集团（G20）委托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制定一项雄心壮志的税改计划，这就是从2013年开始启动的“税基侵蚀与利润转移（BEPS）行动计划”，百年国际税改的序幕由此拉开。在BEPS行动计划（BEPS1.0）成果的基础上，G20/OECD从2019年开始推动双支柱数字经济税改（BEPS2.0）。在双支柱改革方案下，传统国际税收制度的经济理论支撑、制度框架设计、征管合作模式等核心内容都有了质的变化，国际税收新的时代即将到来，全球价值的创造与分配都将受到深刻影响。

　　从表面上看，税基侵蚀和利润转移问题很容易停留在税收征管层面。似乎各国通过完善国际税收规则与税收协定，加大国际合作与税收征管力度，达到提高跨国公司税负水平的目标，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然而事情远非如此简单。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跨国公司通过避税地进行税收筹划早已是一种常规操作，甚至可以说已形成历史传统，西方国家长期对此持有默许甚至鼓励的态度。为什么数十年后突然开始否定这种传统呢？背后隐藏的利益动机又是什么？可以肯定的是，一种利益平衡被打破后，需要通过改革找到新的利益平衡点。

　　数字经济带来的冲击只表现在国际税收领域么？显然不是。21世纪以来数字经济的兴起造成价值创造方式的根本变革，先冲击的是国内所得税制度，然后才进而影响所得税的跨国税收规则。因此，表面上的国际税收问题，根源却在各国国内税制与数字经济价值创造模式的不匹配，这就隐藏了未来各国国内税制重大改革的动机。类似这样的复杂问题，需要从历史的长镜头中窥探本质，寻找对策。

　　BEPS行动计划更像一场宏伟交响乐的序曲，诸如财富分配与税负公平、价值创造与产业变革、人工智能与道德伦理、国家主权与国际关系等一系列深层次问题，都随着国际税收改革的逐渐深入而暴露了出来。人们发现，现行国际税收制度自身的缺陷不过冰山一角，继续挖掘下去，隐藏于水面下的真正问题是人类社会发展过程中诸多传统制度与现代化社会现实之间的严重不匹配。国际税收制度改革已经成为国际经济社会深层次问题的一道横截面，呈现着国际政治经济历史变迁的宏大叙事背景。于是，国际税收再也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了。

　　系统梳理国际税收制度与理论的产生与发展沿革，对于解释当下的现实问题并引导改革，具有重要意义。

　　目前，我国国内对国际税收制度形成的历史背景、理论基础、逻辑起源、演变发展尚没有成熟的研究成果；国外对国际税收制度起源的研究也相对零散，没有系统的研究成果可供参考。高阳所著的《国际税收史：制度起源、百年变局与现实困境》一书，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空白。

　　高阳曾在我名下攻读博士学位，博士论文选题即为国际税收史。如今他在博士论文基础上，经大幅度的修改和增补，形成专著，可喜可贺。国际税收史研究具有交叉学科特征，涉及历史学、经济学、法学、国际政治学等多个领域。高阳本科专业为国际政治学，硕士、博士阶段均攻读财政学，又对政治哲学与社会学有一定了解，其个人特点与治学经历非常有利于国际税收史研究。

　　近年来，百年国际税改进入深度调整期，中国是本轮国际税改的重要参与方。在研究国际税改“中国方案”的过程中，亟需国际税收基础理论支持。本书对于政策制定者和理论研究者，都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第一，系统研究国际税收制度起源与百年历史，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国际税收制度发展史领域的空白。

　　第二，在宏观的政治经济背景下研究国际税收制度的历史。本书不限于国际税收规则条款的变化研究，而是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国际政治经济格局中研究国际税收制度起源与演变的根源，从而对国际税收制度变迁的理解更加深刻，更深地触及了问题的本质。

　　第三，从国内税制出发研究国际税收制度。本书从国内税制的经济学原理与政策实践出发，研究国际税收制度，将国内税制与国际税收制度相统一。以往的国际税收研究成果，往往忽略了“国际税收是国内税收的跨境延伸”这一基本判断，对国际税制与国内税制的内在逻辑联系重视不够，结果是不能触及国际税收问题的根源。本书以国内税收理论、法律、政策为起点，研究国际税收制度的本质，这种研究方法为国际税收制度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与视角。

　　第四，重点研究国际税收制度的理论基础。经济学特别是财政学的发展，为国际税收的发展提供了理论引导，搭建了逻辑基础，本书对此作了较为详细和深入的梳理分析，特别是对国际税收制度形成影响深刻的两位专家——塞利格曼与亚当斯的观点进行了深入研究，这使得本书在一定程度上带有思想史的味道。

　　第五，用财政学的研究方法来研究国际税收制度与国际税收问题。国际税收本是财政学的重要研究范畴，但由于种种原因，此前国际税收制度的研究多集中在法学领域，重在分析具体的国际税收协定条款与国内法律条文，对协定条款与国内法律条文背后的财政制度之深入探索不够。本书用财政学的基本思路、研究方法、语言体系来分析国际税收制度起源的财政逻辑与现实问题的财政原因，对于财政学科建设具有积极意义。

　　一本书不可能没有遗憾。长远来看，本书尚可在以下四方面进一步提升：第一，在对国内所得税制度及其跨境税收规则进行研究的过程中，本书只系统分析了最具典型性的美国，而没有对其他早期制定所得税的国家，如德国、法国、西班牙等的国内所得税制度及其跨境税收规则的产生进行分析。虽然美国是现代国际税收制度的先行者，其国内法深刻影响了其他国家的国内法形成，但是欧洲国家一些颇具特色的制度依然值得关注。第二，本书重在研究国际税收制度产生的历史沿革，也尝试分析对该制度形成的政治经济原因，但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统计数据资料挖掘还有待深入。第三，公司法人制度与国际税收制度之间的内在联系是研究国际税收制度的重要枢纽，但本书对此的研究深度还不够。第四，本书对于国际税收理论的深度挖掘颇具特色，但对目前一些国际税收前沿理论的发展关注不足。比如，对以迈克尔·德罗夫为代表的牛津大学团队研究设计解决数字经济问题的所得税改革方案虽然有所提及，但没有对此进行系统分析。

　　高阳完成这样一本著作令我欣慰，希望他继续深耕国际税收领域，推出更多更优秀的作品。

　　进入21世纪以来，随着经济全球化和数字经济的影响日益加深，国际税收领域发生了一系列重大变革，国际税收秩序正历经百年来的一次重塑。人们发现，现行国际税收制度自身的缺陷不过冰山一角，继续挖掘下去，是人类社会发展过程中诸多传统制度与现代化社会现实之间的严重不匹配。国际税收制度改革业已成为国际经济社会深层次问题的一道横截面，呈现出国际政治经济历史变迁的宏大叙事背景。本书系统梳理了现代国际税收制度的百年历史演变，深入分析了每个时代支撑该制度的政治经济基础，以及经济学发展对国际税收的深刻影响。据此，作者对目前国际税收制度的适用性困境作出了理论解释，也对未来国际税收改革的路径进行了前景展望。

　　高阳，经济学博士，中国税务杂志社编审。主要研究领域为国际税收与比较税制研究，已发表专业论文五十余篇。曾获国家税务总局优秀科研成果一等奖、邓子基国际税收论文奖等学术荣誉。相关论文被《新华文摘》《中国税务年鉴》《中国人民大学报刊复印资料》等重要汇编收录。

　　本书将国际税收制度起源问题回归到财政学框架内进行系统研究，即用财政学的基本思路、研究方法、语言体系对国际税收制度产生的历史背景、发展沿革、理论基础进行了系统深入研究。本书对目前

　　国际税收制度在数字经济时代的适用性困境做出了历史性解释，拓展了财政研究的范围，为国际税收制度研究提供了新的研究方法和思路，还填补了国内关于国际税收制度起源方面专著的空白，是国际税收领域比较有特色且有一定深度的专著。本书获得全国税务系统优秀税收科研成果一等奖（省部级）。返回搜狐，查看更多